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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童时代杂志 | 李佑伦短篇小说:一袋麻花

作者简介李佑伦,曾用笔名郁青,广东省作家协会小小说学会理事,达州市文学艺术院首届特聘作家,达州科普作协理事,达州市作协会员。《放学后》特约作者。作品散见《广西文学》《作品》《黄河文学》《奔流》《芒种》...

发布日期:2023-06-14 11:59:04 4643

作者简介


李佑伦,曾用笔名郁青,广东省作家协会小小说学会理事,达州市文学艺术院首届特聘作家,达州科普作协理事,达州市作协会员。《放学后》特约作者。作品散见《广西文学》《作品》《黄河文学》《奔流》《芒种》《故事会》《今古传奇》等,有作品入选多种选本,入编中小学试卷阅读题,并拍成微电影。

一袋麻花


社区里的坝子中间有序地停放着数十辆小车。

坝子的一角,耸立着三棵高大茂密的黄葛树,黄葛树下,几张石桌空空荡荡。

值班室旁边,身着制服的保安站立门口,不时摆弄着手里的警棍。

又是一个星期天。
王强、刘媛、赵欣欣像是约好似的从楼梯口那边吵吵嚷嚷走过来。
三人并坐在条凳上,晃着脑袋摆着小脚,百无聊赖的样子。他们是“五人小分队”的成员,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上学,心有灵犀似的,每个周末的上午,他们都要来树下相聚、玩耍、嬉闹。
来了,前方十几米的地方,罗金怀里抱着一包十八街麻花朝他们走过来,嘴里咔嘣咔嘣响,紧接着,隐隐约约的香味飘过来。
近了,再近些,那香味就变成毛毛虫,从鼻孔处往里爬,痒痒的酥酥的,像打瞌睡时,同桌用纸捻掏你的耳朵;像早晨赖床时,妈妈用鸡毛掸子挠你的脚心。那香味,经喉穿肺一路向下,在胸腔里翻腾,在肠胃里作祟,再一路向上、向上,于是,舌头痉挛,唾液汹涌。舒服着又难受着,难受着又舒服着。
不知不觉地,三个人的眼睛就直了,身子就僵了。
刘媛盯着罗金的嘴。
赵欣欣看着罗金怀里的袋子。
王强胸前的小手也显得促局不安起来。
值班室那边,李翊萍手里双手端着电控车的遥控,操纵着玩具车从大门外进来。
五人小分队成员全部到齐。
李翊萍刹住车,翕动鼻尖,瞬即发现了罗金手里的十八街麻花。
越看越难受,干脆不看,李翊萍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其它成员的反应也在加剧。
王强的口水流出来了,拖着长长的一根白线。
刘媛手扣着牙齿。
赵欣欣直接站起身,把手伸到罗金面前:“给我吃个嘛。”像是商量,亦像是乞求。
想不到,罗金把麻花往怀里一拢,扭了扭身子,鼻子轻轻地哼了声。
坐在中间的王强也站起来,伸出手:“给我个嘛。”像是乞求,亦像是商量。
罗金又扭了扭身子,哼的声音更大了。
刘媛也伸出手,已经完全是乞求了:“给我个嘛。”
看着面前伸着的三只手,罗金丝毫不为动容,后退了一步。大叫一声:“不——”
李翊萍看着他们,看着罗金的怀里的十八街麻花,主动把自己电动车的遥控伸到罗金面前:“给你玩玩吧。”
罗金的手轻微颤动了下,他还真想玩玩,但他清楚地知道,此时的电动车就是钓鱼时鱼钩上的诱饵,玩了电动车,就等于他的麻花张嘴咬住了鱼钩。为了手中麻花的安全,他违心地摇摇头,拒绝得很果断:“现在不空玩哩。”

三个小朋友收回手,颓然地坐下,他们失望,他们疑惑,一个院子,经常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咋连把麻花都舍不得分享呢?

三双眼睛越瞪越大,三张嘴唇越咬越紧。
终于有人喊了声:“抢——”
三只小手像三把鱼叉一齐朝罗金的怀里的麻花叉过去。
罗金啊呀一声,撒腿就跑。
三个人一齐跟在罗金的屁股后面,绕着坝子中间的车辆转圈圈。
罗金个子高腿脚长,跑得快些,不时回头弄眉挤眼,还勾手指:“来呀。”
一圈。
二圈。
三圈。
追的被追的都累了。只王强一个人在追罗金了,中间的赵欣欣张着嘴巴喘着粗气,最后的刘媛干脆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
李翊萍站在原来的地方,事不关己地看着他们追逐。
赵欣欣和刘媛突然转身向后,准备和王强给罗金来个前后夹击
罗金只好穿梭在车子与车子之间的间隙里。
眼看就要抓着的时候,罗金却撕开喉咙亡命般地叫嚷:“救命啊——”
保安飞跑过来,手里的警棍朝他们一指,厉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三个追逐罗金小朋友立即触电般地站在原地。
罗金知道,那吼声、那警棍,如同黑夜里的明灯,溺水时的浮木,感恩似地朝保安投去一瞥,从车子中间走出来,过王强身边时,咧开嘴,露出白牙,扮着鬼脸。
四人又回到最先的地方。
罗金续继吃他的麻花,故意夸张地把麻花咀嚼得咔嘣咔嘣响。

三个抢夺没成功的小朋友垂丧着头,拿眼睛的余光恨着罗金。

李翊萍悄悄地向罗金靠上去,眼看着头顶上的黄葛树,一点不在意的样子,伸出手,弯下大拇指。
“那次,我爸爸从北京回来,带的驴打滚、艾窝窝,我给你吃来的吧。”那语气,极想一个医生在帮助失忆的病人回忆往事,也想老师对做了错事的同学语事心长的批评。
罗金的身子轻微一怔。
“那次,我爸爸从上海回来,带的上海的擂沙圆,我也给你吃来的啊。”李翊萍再次弯下一根指头。
罗金的身子再一怔,脸开始红了。
“还有一次,我爸爸从西藏回来,给我带的干酪,我还是给你吃来的啊。”李翊萍已经弯下三根指头了。
罗金嘴唇嚅动,爱怜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麻花。
“上周吧,我爸爸——”
李翊萍还没有说完,罗金就塞给了她一把麻花。
“我爸爸从重庆回来……”李翊萍刚弯下第四个指头,另一只手里又多了一把麻花。
“不要说啦——”罗金的脸红红的,像涂了胭脂的新娘。
李翊萍的手里已经有了三把麻花。

看着李翊萍手里三把麻花,三个小朋友如同看天降神般,花了眼,迷了神。
王强最先回神过来,学着李翊萍刚才的样子,起身来到罗金面前,伸出手,弯下拇指,眼看着头上的黄葛树,像在念英语特殊疑问句,前重后轻:“我爸爸——那次——那次——”半天也没有“次”出来。
赵欣欣伸出手,扳动拇指,就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朋友进森林打柴,镰刀钩住一棵大树上枯干的树枝,怎么也扳不动:“我妈妈,我妈妈——”许久,“妈妈”也没有下文。
刘媛伸出手,她的拇指本身就是大树,劲都使不上,盯着自己的脚尖,像蚊子嗡嗡:“我……我……”
看着三个木桩和木桩上伸出的“树枝”,罗金和李翊萍笑得前俯后仰。
三只小手再次失望地缩了回去。
都不说话,倒是藏在树上的小鸟在叽叽叫喳,好像在对五个小学生评说什么。
罗金看了看怀里的袋子,咬咬牙,手伸进袋子,摸出一把麻花来,快速地往王强手里一放,再伸进袋子,又摸出一把,再往赵欣欣手里一放。当他第三次将手伸进袋子的时候,手却半天拿不出来了——袋子已经空了。
罗金一脸歉意地看着刘媛。
刘媛脸窘得像茄子,勾着头把玩着衣服上的钮扣。
“给——”李翊萍适时地“转让”了一把麻花给刘媛。
刘媛的脸立即烂若葵花。
罗金也因为李翊萍的“帮助”走出困局,五人小分队就是一只手上的五个指头,每个指头都是兄弟姐妹,不厚此,不薄彼,他一一看过小伙伴手里都有的麻花,心里像抹了蜜似的。
“给——”李翊萍再给罗金手里塞一把麻花。
罗金眼睛瞪得像铜铃,还我,嫌弃,还是?不接。
“来,我们用麻花像喝酒一样干杯。”李翊萍解释道。
罗金一把把麻花抓在手里,为李翊萍的提议连连叫好。
五只小手、五把麻花,凑在一起,五张小嘴异口同声地喊出:“干杯——”
“不对,这不是酒杯。”李翊萍说。
“干麻花,重来。”罗金提议。
“干——麻——花——”五张小嘴扯着嗓子喊。
咔嘣咔嘣……
咔嘣咔嘣……
咔嘣咔嘣……

麻花在五个小伙伴口里发出欢快的脆响。

刊发于《儿童时代》2023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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