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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晨东:“虚伪”的外婆(散文)

发布日期:2023-08-07 08:42:25 925

散文

   “虚伪”的外婆

               作者:彭晨东




“米花糖,山后米花糖,好吃得很!”循着熟悉的吆喝声,只见一位老大妈推着四轮车,正在售卖米花糖。
我是山后人,自然有家乡情结。毫不犹豫,称了2斤,既是为了解馋,也是为了帮大妈一把。
回到家里,我迫不及待地和妻子分享起只有我们山后才有的手工米花糖。那味道硬是不摆了,香甜可口,甜而不腻,软糯化渣,满满的儿时的味道,满满的外婆的味道。回想起外婆的味道,记忆的闸门顿时打开。
记得那是我在石子中学读初中的时候,也就是20世纪90年代初。由于家庭条件差,每逢赶场天,就是我“打牙祭”的时候。那时候,每到赶场天,外婆总要来石子街上卖东西,不是炒花生,就是炒胡豆,偶尔还会有米花糖。每逢赶场天中午,我是不会到食堂打饭吃的,我总会准时出现在外婆的小摊前。由于我性格内向,不爱说话,也不爱喊人,所以总是害羞地站在外婆的摊前,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外婆摊子上的东西发呆。
因为我读书成绩好,尽管我嘴巴不甜,但外婆还是很喜欢我。每当这时,外婆总是问我,“狗儿(我的小名),你吃中午饭没有啊?外婆请你吃烧腊。”我也总是点点头,意思就是没有吃午饭咯。
外婆总是称二两烧腊,打一叠蘸水,还特意嘱咐店老板多放点酱油。两碗米饭是标配,我一碗,外婆一碗。我吃肉下饭,外婆一般就着蘸水下饭,因为外婆说她喜欢吃素,我也没有多想,也就信了,吃得心安理得。外婆知道我家里穷,没得零花钱买零食,所以,吃了饭临走时,外婆总要给我一些她当天卖的东西。但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每次外婆给我的东西,她都要称一下重量。少不更事的我,在心底总觉得外婆很虚伪,还要称称,是要记账,等我二天有出息了,要给钱给她?!
外婆还有很多做法让我无法理解。记得那是外婆六十晋一的时候,外婆有4个女儿3个儿子,按照习俗,给父母祝寿,出嫁女子都要抬盒(山后的习俗)。但我家穷得叮当响,不要说办一架抬盒,就连吃饭都成问题。很快,妈妈接到外婆的“指示”,趁天黑去她家背东西——外婆自费为妈妈准备了抬盒需要的东西,有吃的,有穿的,甚至连礼金都准备好了的。
给外婆祝寿那天,我和爸爸妈妈一起,风风光光地抬着盒去给外婆祝寿。家是我们家最穷,礼数却是我们家最周到。前来祝寿的亲戚朋友都夸我妈妈会持家,家庭条件也改善很大,孝心也好。等到宾客散尽,外婆当着几个舅妈的面,宣布了她早已想好的台词:“二姐家条件还不是很好,狗儿又在读书,这些剩肉、剩菜就让二姐打包回去吃。还有客人送的麦子、玉米,就让二姐拿点回去,反正尽你二姐夫的力气挑,能挑多少就挑多少,你们没有意见噻?”外婆的话就是金口玉言,没有人敢反对。

一次祝寿,妈妈没有花一分钱,反而占了外婆家很多便宜,我是不理解的。

最让年少的我无法理解的事应该算外婆“偷”大舅家的菜给我妈妈卖。大舅是个精明能干的农民,不但善于经营,还会种植蔬菜去卖,家庭条件十分优越。但是,大舅妈与外婆的婆媳关系处得不好。所以,每次去外婆家,虽然路过大舅家,但大舅妈从不招呼我去她家做客,外婆总说大舅一家“为富不仁”。记得那是我读初三那年寒假,外婆得知我家过年货还没得着落,而外婆家也因水灾,生活异常艰苦,无力支持我们。
腊月二十九那天半夜,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把我从梦中惊醒。只听见门的人在说:“狗儿,快点开门,我是外婆。”原来,外婆走了二十多里山路,给我们家送了一挑大葱,说是给妈妈拿去市场上卖,然后好办点过年货。外婆还神秘地嘱咐,千万不要给任何人说她来过。
送走外婆,我和妈妈打着手电筒,挑着大葱去石子街上赶早场。人勤运好,我们占据了有利位置,加之除夕当天人们也不爱讲价,我们的大葱卖得很快。快要收摊时,大舅也来买菜了。妈妈亲热地招呼大舅:“大哥,快来拿把大葱回去做佐料,就剩这一把了,我们也要回去吃团年饭了。”大舅表情怪异,似笑非笑地回答到:“二妹家的大葱种得真好。”然后接过大葱,迅速消失在人海中。
多年以后,我参加工作了,妈妈才告诉我,外婆的那挑“救命”大葱是“偷”的大舅母家的,外婆连葱种都没有给大舅母家留。大舅心里跟明镜似的,因为他家土地的泥色和我们家土地的泥色格然不同,大舅把妈妈给他的大葱做了葱种。那年春节,大舅一家过得很不快乐。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已到中年的我,才逐渐明白,原来外婆不是喜欢吃素,而是舍不得多花钱,蘸水下饭,是迫不得已。给我零食总要称称,那是她在核算当天赚了多少钱,“用”了多少钱。自备抬盒里的礼物,那是为了维护自己在左邻右舍面前的光辉形象。“偷”大儿子的菜救济二女儿,那实在是无奈之举。
幼年时代外婆“虚伪”的形象,此时此刻在我心中无比伟大。两斤米花糖吃了一大半,剩下的,我将永远保存,因为那是外婆的味道,那是我对外婆的念想......


            (此文曾刊于《达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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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晨东,大竹县治理办干部,作品散见于《达州日报》及各网络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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