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兴国：看灯会（散文）

搜索

直通文学：

诗歌诗词散文杂文小说剧本戏剧小品春华秋实

廖兴国：看灯会（散文）

进得公园，地势宽敞了些，我们才回得头来，看一看公园大门上的一组图案。呀！好美！哪吒闹海！大门是圆拱形的，圆拱顶上的正中，一个约一米高，赤身裸体的小哪吒，脚踏风火二轮，手持乾坤圈；混天绫像一条彩带从他肩上经双腋下左右飘洒。

发布日期：2023-12-28 10:40:46 802

看灯会

作者：廖兴国

我和我的同伴被人群夹裹着，昏头昏脑地挤进了公园。

进得公园，地势宽敞了些，我们才回得头来，看一看公园大门上的一组图案。呀！好美！哪吒闹海！大门是圆拱形的，圆拱顶上的正中，一个约一米高，赤身裸体的小哪吒，脚踏风火二轮，手持乾坤圈；混天绫像一条彩带从他肩上经双腋下左右飘洒。哪吒那顽皮天真的神态，配以头顶上用红头绳扎起的“丁丁猫”，简直令人交口赞绝！这还不算。这个活哪吒不是静止的，他站在拱门顶上正中缓缓地一圈又一圈地转动，既让你看到他优美的风姿，又让你看到他背面的神采！当你看见哪吒在转动时，才惊奇地发现，哪吒的左右两边，一边有一条彩色的巨龙正向哪吒张牙舞爪一进一退，不知是在和哪吒嬉戏，还是在与哪吒搏斗。这两条龙（尽管谁也没见过真的龙）给人一种神圣，亲切，逼真的感觉。大约因为我们都是龙的传人的缘故吧！两条龙的头一进一退，中间的哪吒不停地旋转，已经令人激动不已了，更为壮观的是这两条龙的身子沿着公园大门的两根边柱盘绕而下，让你立即想到“滚龙抱柱”。而两条龙的尾巴在柱底又“异军突起”，从两侧分别向上飞翘出来，把两个本来平淡无奇的公园大门柱头打扮得何等的富丽堂皇！

我才看第一眼，心里就在说：这不是灯会，这是仙境！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在惊叹，在赞美，简直忘记了我自己的存在。我的伙伴说：“才进门，你就发起呆来，看完后，不知你会有多少感叹呢！”

我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也不论哪吒闹海这故事的意义，只是如此生动地用各种彩灯组成的人和龙，不是让人感到闹，而是给人一种亲切，祥和，神圣的感觉！我不禁对着那吉祥的大门，美丽的图案深深地鞠了一躬，高呼了一声“伟大”！

灯会.jpg

转过身来，简直令我目瞪口呆，原来整个公园是一片片五彩缤纷的灯的海，一座座五光十色的灯的山！尽管公园里游人络绎不绝，比肩接踵，但比起那壮观的五彩灯山，灯海，我才觉得人的渺小，自己的渺小。而人创造的奇观竟是这般的伟大！

这一次不是鞠躬，而是两手向上一伸，从心里发出了由衷的一声惊呼：“啊！”这一声，不仅把我的同伴，而且把周围的游客全部惊呆了，大家莫名其妙地望着我，我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首先吸引我视线的是高达二十四、五米的“彩云阁”。此阁三层六面，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本来就十分壮观的彩云阁，被五颜六色的彩灯装饰得更加娇媚，轮廓分明，线条柔和。更为令人眼花缭乱的是这些彩灯都像舞厅的彩灯一样欢跳着，追逐着。这壮观的景象吸引着我的心和这些彩灯一起欢跳。

此阁的主体四周，是一群比真人还略为高大的古代仕女，她们着装华丽，美艳绝伦，或歌或舞，或琴或笙，为歌的秋波传情，为舞的轻移莲步，弹琴者神情专注，捧笙者潇洒自如。千姿百态，令人流连忘返:她们往返穿梭，令人赞不绝口。啊啊，这就叫“灯会”！它与我原先想到的“灯们的聚会”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我的同伴不断提醒我，前面一定还有很多更好看的，这样看，仅防时间不够。我才不得不无可奈何地随着他向前挤去。

“猪八戒招亲！”这次是我的同伴大吼一声，把我吓了一跳。调转头一看，我再不顾我同伴的大惊小怪了：我整个的身心被那台绝妙的安排所震慑了。

台上，憨态可掬，大腹便便的猪八戒，一身笔挺崭新的藏青色西装，非常得体；红底花格的领带在他胸前尽情飘洒；斗大一朵红花佩在这位新郎官胸前，格外醒目；红花下面一条红缎带上赫然写着“新郎”二字！此时的猪八戒，除了一身新衣衬托出他洋洋喜气之外，那副“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满腔得意之喜悦，简直显露无遗。请看：他两手紧握着一段红绸的一端，另一端握在新娘手上。新娘则是一个十分标致的姑娘，脑门上的“刘海”遮不住半睁半闭的凤眼，羞羞答答的神情让人忍俊不禁。新娘手腕上戴着一块闪光发亮的手表，我想，不是“英纳格”，也是“海霸”。姑娘的脸上可谓人面桃花，一片红云。唇红齿白，糯米银牙，两弯新月，羞羞答答。她却与八戒先生反其道而行之，着一身斜襟花布上衣，杨柳腰柔软有加，丰满的胸脯虽比不上八戒先生的凸肚，却也在女郎中可以夺冠。我想，这肯定是人们人为的意图，以至于使新娘子朴实而华丽的上衣显得紧紧的，似乎小了好多。

可爱的八戒先生通过一系红绸牵着新娘子，风度翩翩、款款地从新房里向我们走来，他俩一出新房，两扇新房的大门便自动关闭。原本平淡无奇的大门一经关闭，却在你来不及思索的瞬间，出现一个斗大的囍字来，这个囍字一经出现，就光彩夺目，满堂生辉。原来，这是用数百颗红色灯泡组成的一个囍字。囍字一出现，满堂华光四射，乐声骤起。乐声之悠扬，令人陶醉，使人如痴如呆。放眼台上，又是让人捧腹的绝妙场面：四个小猪八戒或挺胸凸肚，或俯首帖耳，一个拥着一个娇艳绝伦的小姑娘正在跳新近才从西方世界引进中国的文明的舞蹈“迪斯科”。小八戒们舞姿是否优美合拍，我不敢恭维，但其神态或严肃认真，或玩世不恭，或潇洒自如，或憨厚参半，无不令人捧腹。每个小八戒的舞伴，则不能不说是“解放”了的新型女性。她们被小八戒抱着，同时也搂着小八戒，有的好像在向小八戒传授舞步，纠正舞姿；有的好像怡然自得，颇为陶醉，有的将酥胸紧贴着对方的胸膛、将嘴唇紧贴着对方硕大的耳朵，好像有说不完的悄悄话，却无一个有羞羞答答之态。

悠扬的乐曲伴着这几对如痴如醉的舞迷，永不知疲倦地在各自的轨道上轻歌曼舞。我们且不干扰他们，让他们去慢慢地舞吧。

我们且看，前面又来了两辆漂亮豪华的小敞篷车。第一辆车上，是一个别出心裁，让人激动不已的乐队：一贯顽皮捣蛋的孙悟空头戴礼帽，身着礼服，打着醒目的领带，手持一根红色指挥棒，神气活现地指挥着身后的喜庆乐队。孙指挥严肃认真的表情，简直不亚于正在审案的法官。然而，他向上、向下，一伸、一屈的摇动的指挥棒又是那么地不合节拍，让人感到滑稽而又可笑。

这一班乐队的组成也颇费匠心：一个小八戒长长的“葱嘴”正对着一管漂亮的铜号毫不偷懒地吹奏；一个小悟空张牙舞爪地在打架子鼓，好像有点不能胜任的样儿；而粗笨如牛的沙和尚则握着一管如同玩具的竹笛摇头晃脑地、懒洋洋地吹奏。我想，不是这沙和尚为八戒先生婚事太过忙碌而昏头昏脑，就是见八戒招待如花似玉的嫂子而心怀忌怨表现出来的不满或哀怨。又像心不在焉，又像满不在乎，又像颇有意见……一向实诚的沙僧，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表情，实在让人费解。

第二辆小车上是两个小猴儿在嬉闹。我猜想，他们的心情一定有过年过节般的欢乐。第二排座位上，则出人意料地坐着两个实实在在地观看灯会的游客！这两个人不无满意之色，当其小车沿着台前缓缓驰过时，他们举着手向站在台前发呆的游客们含着骄傲的微笑致意，俨然像两位凯旋检阅千军万马的统帅！这出人意料的一招，始而叫我震惊：是谁想法如此之绝！继而令人嫉妒。我突然心血来潮，对同伴说：“我们也去坐一坐那小车。”同伴告诉我，坐一圈（实际只有大半圈，从右边出台，绕前台半周，进入左边），每人四元钱，两人交八元。我一听，四元，八元，罢了。何苦来，让人家出钱的当统帅去罢，我们只有当士兵的命。

正在想着“元帅”和“士兵”，肩头突然被同伴重重地一拍：“走，往那边挤，那边人最多，肯定更精彩！”于是，我俩告别了新郎、新娘，告别了统帅、士兵，向那一片花团锦簇挤去。

挤到合适的位置一看，才恍然明白此处游客如此多的奥秘：这是一片大约四五千平方米的池塘（到底叫池塘或叫湖泊，我们姑且叫它池塘吧），池塘里，几十处大小不等的、五光十色的喷泉争辉斗艳。几十处布置恰当、错落有致的喷泉已够壮观，再加上这些喷泉的五光十色，五彩缤纷，真是美不胜收，叫人眼花缭乱！

细细看来，这些缭乱眼花的五彩喷泉只不过是烘托气氛的“陪衬场面”而已，而真正的精华却更是耐人寻味！

池塘背面靠近堤岸处，四个彩色喷泉下显现出四个时隐时现的大字：“珍珠神女”。紧贴堤岸，有一朵巨大的、美丽的、洁白如玉的莲花。这朵莲花的每一片花瓣都晶莹剔透，边缘都镶上了各种色彩的小灯，每片花瓣上的小灯一闪一闪，好似在炫耀它们出淤泥而不染的高尚品德，叫你不得不对它们肃然起敬。这些花瓣大的每片有三、四个平方米，小的也不会低于两个平方米，这朵莲花占地不会少于二十来个平方米。就在这朵莲花的顶端，巍然屹立着一位美如天仙的女神，她端庄、含蓄，笑不露齿，目不斜视，双手各抚着一片张开贝壳的边。两片贝壳恰似从她双手后面长出的两只翅膀，又酷似一员女将披在肩上迎风飞舞的披风，其造型之逼真，使我立即想到这就是我们常说的“蚌壳精”了。

“珍珠神女”站在莲花上，出自哪个典故，我们没有时间去研究。但这种大胆、泼辣的设计却不能不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看了这一组灯，不仅会让你感觉到莲花的可敬，更能让你领会到“珍珠神女”倾城倾国的风采！你不能不心悦诚服地说：“啊，世界原来是这么美妙，这么圣洁！”

池塘的正中，是一组“龙游凤舞”的巨型灯组。龙游的轨迹大约有一百米的直径，而凤则在这个圆的中心。试想，这是一个何等壮观的场面。先说凤吧。这只美丽无比的凤，比世界上任何真正的凤更漂亮，更传神。它高约十六、七米，凤冠上的彩灯红得耀眼，而周身的每一片羽毛，或者每一个细胞吧，无时无刻不在变换着各种配搭得恰如其分，美艳绝伦的色彩，真是叫人赏心悦目。它屹立在水池的中央，按时针顺序缓缓地旋转，时而展一下双翅，时而伸一下颈项。那姿态，那色彩，那神韵到底有多美，不是亲眼看过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无论如何也形容不出的。

那条神气十足，鳞甲闪耀着华光的龙呢，则和美丽的凤保持同一个方向，摇头晃脑，肚皮淹在水中优哉游哉地浮游。他的头，总是在左顾右盼，好像在防止任何一种东西对凤发起的突然袭击，忠心耿耿地护卫着凤。又好像若无其事，自我陶醉着，向人们显示从此歌舞升平，气候祥和的太平盛世。

不管怎么说，这一组灯，我武断地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龙凤呈祥”。

一座曲形的拱桥把池塘一分为二。拱桥在平时，也就是一座拱桥罢了。但是现在，它却远远超出了自己的价值和“桥”的意义。这座奇妙的拱桥，凡有线条的地方，它的凉亭，他的拱洞，它的栏杆，无处不以彩灯装潢。它的千姿百态，使你想到，你已经超凡脱尘，你已经飘飘如仙身处龙宫。请你不要见笑，我当时的心情硬是不忍离去，但愿就此进入仙境，与此仙境永世长存。

水中的仙境正使我浮想联翩，自得其乐，不料，不通人性的同伴又吼了起来：“看，那山坡上好大几棵火树银花。”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山坡上几棵“树”上，各种色彩的彩色灯泡一闪一亮，忽上忽下，组成了好一幅“火树银花不夜城”的图画。但我突然触景生情，想起梅花，我说：“这哪是‘火树银花’，分明是‘腊梅吐艳’”。

“亏你是个饱学之士，连我都看出了这是‘火树银花’，你却偏偏说这是什么‘腊梅吐艳’，惜哉，惜哉！”我同伴很不服气。

“明明是‘腊梅吐艳’，哪是什么‘火树银花’。即使不是‘腊梅吐艳’，也该叫‘冬梅报春’才贴切。”明知自己错了，我仍要强词夺理，连自己也好笑。未了，还补充一句：“怎么样？”有些咄咄逼人。

我的同伴无可奈何，或者是觉得争论不休有损今夜的气氛，或者是觉得争赢了也于他无益，于是以和解的口气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是就是吧。”

一场论战宣告结束。管它谁是谁非，反正我心里是赢了，于是，我大度地说：“走，干脆，我们上山去看。”

本想走到山顶上去，再一睹“梅花吐艳”的芳容，谁知走在半山腰就走不动了。原来，是游人们围着“水帘洞”在观看，在点评。我们挤进去一看，简直使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哪里是什么水帘洞，简直是一出“大闹剧”。

水帘洞的主位上，高高在上地坐着美猴王齐天大圣。八戒、沙和尚分列左右两班之首，其余诸位是谁？任你想象力如何丰富，也难以想象得出。还是让我如实向你汇报罢。

他们之中，有骑在马上的新疆维吾尔族民族英雄阿凡提，有美国早就申报专利的米老鼠和唐老鸭，有中国的国宝、北京亚运会的吉祥物大熊猫，也有少年儿童的好朋友黑猫警长，有“西厢记”中的崔小姐，有“红楼梦”中的林黛玉，有“三国演义”中的关云长，也有“水浒”中的黑旋风……古今中外，知名人畜齐集一堂。他们表情各异，神态有别，然而却都那么专注地听命于美猴王，能不叫你惊奇！我想到的不是这个“齐集一堂”是否荒诞，而是敬佩这些设计者们和制作大师们的丰富的想象力和“调动一切”的高超技巧。

再上去，以为就该是“腊梅吐艳”了，谁知半路上又“杀出个程咬金”。半山上又是一块平地，几百人围着一尊高大的“观世音”。观音老母一如既往、永远半眯着她那双洞察一切的慧眼，左手拿着净瓶，右手拿着拂尘。她老人家身旁的两个儿童却欢呼雀跃，比她高兴得多。两个小儿童向观世音朝拜一次，观音就用右手的拂尘在左手的净瓶里净了一下，向普天下的众生洒去。我原以为，这不过是一个虚拟的动作而已。而谁知，她拂尘一挥，竟然实实在在地洒出明净的甘露来。围在观音面前的信男善女们，都欢呼着伸出两手去接“圣水”，更有甚者，干脆仰起头来，大张其口，伸长舌头，去领受“圣水”。老太婆抱着小孙儿，和小孙儿一起抢“圣水”者有之，年轻的父亲把儿女扛在颈项上（俗称“打马马驾”）去领受“圣水”者有之，挤不进前面的年轻姑娘们则如同体育课目的跳跃动作考试一般，不停地用一只手或两只手，衬在别人的肩上，跳起来，用舌头去领受“圣水”……看见这一激动人心的场面，我一方面为他（她）们祝福，希望每一个想得到“圣水”的都如愿以偿，另一方面又为他（她）担忧：不要挤垮了铁栏杆，或者被别人踩了脚，或者被别人顶了下巴，那样，就会极乐而生悲，“圣水”是医不好这些病的哟！

这就是人们所谓的信则诚，信则灵吧！啊，我的愚昧而又文明的人们哟！

谁叫我们生长在这样一个古老而又文明，曾经滋生过这样多美好神话的国度里呢！

正当我沉淀于对历史和现实、天堂和人间的比较时，或正“傻吃傻胀”这难得的良辰美景时，我的好心的同伴又建议了：“这样慢慢看，只怕三分之一也看不完。我们还是来个走马观花，一饱眼福吧。”

我能说什么呢？

那“腊梅吐艳”，那“冬梅报春”，都还在我的心头升华，升华……

美丽的民间传说“秋翁遇仙记”灯组前人山人海，有一个老太婆正在征求她女儿的意见：“莫忙走，花又要开了，花仙又要出来了，我们再看一次花仙出来，再走，要的不？”女儿言道：“这里多看几眼，那些地方就少看几眼，反正一个人只有一双眼睛。不论怎么看也是看不够的。”我惊异，这娘女的对话好有哲理。简直把我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接着是苏武牧羊，万里长城，科学幻想，大人国，西厢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红楼梦……故事一个比一个动人，造型一个比一个逼真，色彩一个比一个艳丽，效果一个比一个漂亮，真是美不胜收，美不胜数，美不胜写。

然而，我却给自己出了这样一个大难题：以一个学生的笔墨去写一个颇有影响的国际恐龙灯会的盛况，不说是狂妄无知，至少也是自不量力。

写到这里，我确实诚惶诚恐起来，只好忍痛煞住。但愿这一篇拙劣的文字能够抛砖引玉，让我们有更好的“看灯记”阅读。

【注】这是当年听说大竹要办灯会，一时兴起，将1991年写的这篇游记大胆地寄给了时任县委副书记黄生国，他推荐给了当时的“大竹县人民广播站”，分时段向在全县播出。

作者简介

廖兴国.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