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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晓澜:踏实寻故乡青石板路

发布日期:2023-10-10 16:23:17 1952

记忆中,故乡的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青光,濡染着四季野草野花的清香。青石板一张张铺开,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沿着田坎土坡,蜿延曲折,绵延起伏,伸向大山腹地,伸向白云深处。因络绎不绝南来北往的行人,它不再静卧不动,而成为一条盘旋起舞的游龙。如果把抵达县城国道的一端,算作游龙的头,那么这条游龙的尾,也就隐向了大山深处的云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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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故乡的青石板路,连着千家万户,每到当场天,远远近近的人们,不分男女老幼,或肩挑背驮,或手提竹蓝,或一路欢歌结伴,踏行在散发着乡间泥土芬芳的小道上。进城的青石板路,一块一块,大小不一,每走一块,离幸福向往的希望,就近一步。各种农作物和山货,到城里一变卖,就会把他们的幸福落实到希望的怀里。诸如细娃儿的书学费,山里妹子的花布衣……

记忆中,故乡的青石板路,不知起始于何时,由哪些人铺筑而成。“修桥铺路,功德无量,前人载树,后人乘凉”,老一辈传下来的话,无疑道出了幸福是一代一代人的传承,并非从天而降。幸福传承的同时,才有人类的繁衍。这条青石板路,迎来多少新鲜的生命,又送走多少悲欢与离合。

记忆中,故乡的青石板路,距国道不远处,还连着一座两块大条石并列,前后共四块架砌而成的小石桥,欢腾的小河水淙淙流淌穿桥而过。鸭们、鹅们、鸡们、雀鸟们,在小河里,田坎上,竹林间,院坝里,欢叫嬉闹,间或还有狗们此起彼伏的吠叫。这富有生气的一方,因一座土石小桥而得名,叫土桥村或土桥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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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故乡就在青石板路贯穿而过的土桥。

严格说来,是我的根在土桥。虽然我不出生在土桥,但童年及少年那生活困顿的年代,随着哥姐们来到母亲的故乡,踏着绵延的青石板路,满怀希望而去,满载收获而归。很难想像,如没有那一背一背的蔬菜和杂粮,如没有舅爷们无私的接济,我们一家该有何等艰难。家里是否把我送到了另外的人家,或者我是否还存在于这世上,真的不得而知。

人念旧、怀旧,特别是关于生存的记忆犹为刻骨铭心。

当我再一次来到土桥的石板路上,是因为二舅八十寿诞。驱车出城,驰过村村相连的水泥路,真抵二舅所住的院坝。但我在坐了乡下的坝坝席:鞭炮齐鸣,欢声笑语,人声鼎沸,目睹了一场欢庆的寿宴之后。那深藏于心的青石板路的情结,让我坐立不安。我不由自主穿过房后一笼笼青幽幽的竹林,寻访着记忆中的青石板路。

我沐浴着春阳的温暖,越过昔日高高的麻土坡。扑入眼帘的青石板路,不再有幽幽的青光,而被那春绿茂密的草们遮没了。踏上第一块青石板,脚底尚有青石板的厚重,但已布上了绿绿的苔衣。没走几块,杂草越加茂密,感觉到犹如行走在温软的草甸上,继续往纵深处的土桥走去,路的两旁,只有三三两两的老人在地里除草、焚烧、挖土、播种,田,大都荒着,生满了齐膝深的杂草,不再是记忆中的满目青翠。远处散落着琉璃青砖的楼房小院,尚有未拆除的旧院落,还有远处那隐约可见高高耸立的白塔。村村通的水泥道,奔跑着各种各样大小车辆,吐着浓浓的烟雾,轰鸣穿梭,淹没了鸭们、鹅们、鸡们、雀鸟们、狗们的自由交响。城市在飞速扩张,据说,土桥村也在规划范围内。草太深,无法抵达那记忆中的土桥,只看见河水已变浅、变浑、变黑。随着青石板路的荒芜,被水泥路所取代,这里的人们终将失去最后的土地,最后的根。

踏寻无果,再不能回到记忆与记忆重合。这是历史的进步,文明的进化,还是我的杞人忧天?舅爷们说,不是那个叫袁隆平的良种高产,谁还敢荒弃土地、暴殄天物?老表们说,只要能挣到钱,哪还管什么地不地,田不田,有钱什么买不着啊?

我说,有钱你能买到地吗?能买到没被污染的田园风光吗?

老表们笑说,我们马上要修新农村聚居点,至少比你们城里空气好,相当于住别墅哦。城乡差别缩小了,这不是进步是什么?

放眼阳光下成片的大棚、整齐成阵的养猪的圈舍,科学的栽种和养殖,已让故乡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仍纠结于青石板路的诗情画意,也就显得很不合适宜了。难怪会被老表们讥笑。

再过一年半载,新农村聚居点落成,我如果再来探访,一定会更喜爱这片土地。我想,不管青石板路是否消亡,这一片土地仍是我的精神之根。我坚信勤劳开拓、与时俱进的土桥村人,会使我的故乡变得更加美丽!




作者简介:

     

   冯晓澜,县作协副主席,自由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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