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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琴:竹韵悠长(十一)

陈德琴,女,四川大竹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达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大竹县作家协会理事;长篇小说《竹韵悠长》签约纵横中文网并入选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喜迎二十大”优秀网络文学联展作品,入围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2021年度“优秀现实题材和历史题材网络文学出版工程”。

发布日期:2025-12-22 15:09:27 1822


编者按脱贫攻坚是党和国家实施的重大战略,在中华大地上谱写了无数感人肺腑的奋斗诗篇。大竹籍作者陈德琴以大巴山余脉五峰山为背景,从普通农民主动追求脱贫的视角切入,聚焦竹县脱贫攻坚中的动人故事,以深情笔触,抒写了一曲党和人民携手攻坚的激昂乐章。近30万字的长篇小说《竹韵悠长》在纵横中文网连载后,入选中国作家协会网络文学中心“喜迎二十大”优秀网络文学作品联展,并入围中宣部新闻出版署2021年度“优秀现实题材和历史题材网络文学出版工程”。20227月,作者应中宣部出版局邀请赴京参加作品专题研讨会,得到《人民文学》总编辑施战军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总编辑韩敬群等专家的充分肯定与指导;之后,作者根据专家意见对作品进行了修订完善。现节选部分章节连载发布,以飨读者,并诚盼慧眼识珠的出版机构垂青合作。


第十一章 打电话

唐小虹回到村办公室,见办公桌上放着一堆各队统计上来的贫困户花名册。唐小虹打开花名册一翻,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就像村民常说的鸡扒烂了似的,这里划一下,那里涂一下,凌乱不堪。唐小虹无奈地摇摇头,微微地叹了口气。

这些队长,大都上世纪50年代出生,文化程度不高,天气晴好时忙农活,下雨天或晚上抽空做报表。带着老花镜,一笔一划抖抖索索地写,煞是费劲儿。如若看填表说明等蝌蚪小字,得将臂伸直,纸拿得老远,半眯着眼才能看个大概。

唐小虹翻着这些报表,他有理由怀疑它们的准确性。身份证、银行卡号,那么长串的数字,队长们都写准确了吗?报表上的数字,有的 2像 7,有的5像6。唐小虹学着吴三叔样子,将报表伸出老远,仔细辨认着2和7、5和6。

以前开会,唐小虹有时忍不住戏谑队长,你们千万别把人家的银行卡号写成自己的了,免得粮食直补款、低保都打到你们账上,小心你们的银行卡装爆。队长们漠然听着,有的忍不住发出吃吃笑声,有的故意调侃,哪里有装不下钱的银行卡?把钱给我,我来试试。

唐小虹想聘一个会操作办公软件的年轻人来村上帮忙整理资料,可人家一听是竹村,头摇得像拨郞鼓。到竹村上班,如若天天下山回家,工资不够付车费;不下山住村上,清冷孤寂,胆小的,估计会被吓破胆。

唐小虹看着那些报表,只得自己打开电脑,慢慢录入。

竹村的冬天仿佛黑得特别早。不是竹村,整个川东差不多都这样,一到冬天,天空阴沉沉灰蒙蒙的,像失了丈夫不高兴的妇人,鲜少见到朗清气明的好天气。下午5点过,天就黑沉了下来。

唐小虹站到村办公室外面的坝子里,伸展伸展腰姿,舒活舒活筋骨。坐了一下午,才录了3个队的资料,看来明天上午还得花费半天时间。他摸出一支烟,惬意地抽起来。

吴思富到双江镇送完大筲箕,坐着摩托车回来。摩托车“嘎”的一声停在村办公室门前。吴思富从摩托车上下来,付了钱,瘸着腿径直往家走。

唐小虹看到是吴思富,立即招呼他:“吴哥,去镇上的?”

“去镇上给饭馆老板送大筲箕的。”吴思富淡淡地应道。

吴思富一想到三叔给他说,村上的意思要取消他父母的低保,所以一看到唐小虹心里便疙疙瘩瘩的不舒服。尽管唐小虹这样做完全是照章办事。可一想到他以前与自己套近乎的情景,心里别扭。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抽支烟再走。”唐小虹很热情。

“不抽了。天快黑了,再抽烟,得摸黑回去。”吴思富边回答边往前走。

唐小虹正愁烦晚上一个人在村办公室无聊,急忙说:“吴兄,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你去哪儿?”吴思富疑惑不解地停下脚步,等待唐小虹。心里想,这回他又要耍什么把戏?该不会又与自己套近乎要取消什么吧?哼,一手举棒一手拿糖,既做婊子又立贞节牌坊。小人。

“我一个人在村办公室无聊,今晚去你家蹭饭。”唐小虹见吴思富一脸茫然,轻快地说道。

“到我家吃饭?我家什么菜都没有,怎么招呼你这个大干部?”吴思富脑子快速地转着。

农民们善良朴实,在他们心里,肉、蛋、豆制品才算菜。如今这黑灯瞎火的,到哪里弄这些菜?

“白菜有没有?红苕有没有?”唐小虹随口说,“吴哥,不要特别在意吃什么,说说话也是好的。”唐小虹大概猜出了吴思富心里的想法。

“白菜、红苕就可以了?”吴思富憨厚一笑,真心说道。

“我们不纠结吃什么啊。兄弟,跟你说件事。你知道我前几天回城做什么去了吗?”唐小虹太想找一个人倒倒心里的苦水了。

“做什么去了?不就回家见老婆、孩子了吗?”吴思富波澜不惊地回道。

“错错错,你错了。我回单位了。你知道我回单位做什么了吗?我去找我们局长要修路指标,想把你们几个队的机耕道硬化成水泥路,以后

汽车能开进来,村民的农副产品就好销一些。如此一来,咱们的日子是不是就会好过一些?”唐小虹无比憧憬地描述道。

“你看,我们现在脚下走的这条路,蜿蜒崎岖,凸凹不平。从一个山沟历经九曲八弯又延伸到另一个山坡,又从另一个山坡层叠盘绕伸进大山深处。前面有个地方甚至从石壁中穿过,仿若一线天,走起来令人心惊胆颤。不下雨还好,如若下雨,泥泞不堪,一步三滑,多危险啊。”

吴思富没想到唐小虹的感情这么丰富。不过,对他们来说,早习惯了。城里人,走不惯十八弯山路,一点儿也不奇怪。不过,吴思富很好奇,唐小虹你到底要到指标没?

“唉,运气不太好。原以为可以打国家农林场道路建设的擦边球,结果,农林场道路建设项目上年已规划。还有,要国有林场才能规划。后来又听我们规划股的股长说,现正规划撤并村道路建设项目。可竹村偏偏又不是撤并村。你说,是我唐小虹倒毒还是竹村运气不好?怎么就这么背呢?”唐小虹夸张而又大声地说道。

吴思富见唐小虹一副遗憾可惜的样子,心想,这爷们还真是一个耿直的干部,不愧是当过兵的人民子弟兵。

“如果能把这条路往里修通硬化,我们一队、二队、三队的人,肯定高兴。不说别的,每年卖竹子也是笔不菲的收入。”吴思富似乎被唐小虹感染了。

唐小虹又如何不知这条路的重要性?

“要不,我们动员各家各户,利用冬天农闲时间,将机耕道扩宽。然后大家筹一点,村上再去石料厂、水泥厂赊材料,先将这条路硬化起来?”唐小虹大胆地畅想到。

吴思富停下来,定定地看着唐小虹。叫大家出钱?不现实。修村办公室到国道的那一段路,当时村上开动员会,要求每人出400元,按户籍人口算。可开了好几次会,就没人愿意出钱。这竹村的人,一是穷,没钱。二是觉得穷,国家早晚会管。

“为什么?现在路修好了,出行不是很方便吗?”唐小虹急切地想知道原因。

“其一,一人400,人口多的,一家得交二三千元,这对农民来说,是个大数目,拿不出来。其二,农民的眼光没那么长远,只入不出是最高兴的事。”吴思富细细道来。

“后来怎么又修了?”唐小虹疑惑地问道。

“当时,老村长说,这是上面给的指标,如果我们不修,指标会被取消,国家补助的钱会收回去。后来实在没办法,村上将当年的粮食直补款、退耕还林补助款等款项暂扣,等到路修好以后,村民们觉得去镇上赶集比以前方便多了,最后才同意村上扣补助款的。”吴思富解释道。

“现在也可以用这个办法嘛。”唐小虹说。

现在直补款、低保等,都是镇政府直接打到农民银卡上。你想扣都扣不到。”吴思富笑了笑,心想,你这个驻村书记还有很多东西不懂,得慢慢学。跟农民打交道,学问大着呢。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便到了吴思富家里。

吴思富打开门,拉亮电灯,又打开电视让唐小虹先看着。唐小虹亦不认生,自个儿在屋里转来转去,他发现吴思富把家收拾得规规整整,八仙桌、板凳擦得干干净净,红苕、南瓜等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堂屋、灶屋亦没有鸡粪等恶心东西,心里不由对吴思富生出了几分敬佩之情。看样子,他的精神负担没以前重了,至少是认真过日子的样子了。

吴思富圈好鸡、鸭,问唐小虹道:“唐书记,今天比较晚了,我们吃面条得了。方便,省事。怎么样?”

“行,吃什么都行。”唐小虹随口答道。

吴思富取出两颗鸡蛋,又到地坝边扯了一把小葱、两棵白菜,开始生火做饭。只一小会儿,吴思富便端着两碗香喷喷的鸡蛋面出来了。唐小虹一看,一碗简单的鸡蛋面条,竟然被吴思富做得如此生动:翠绿的白菜,嫩黄的煎鸡蛋,细腻柔软的面条,碎沬小葱,仿佛一副色彩清新的水粉画。

唐小虹接过面条,吴思富又端出一碗胡豆瓣酱,一盘用油辣椒拌过的萝卜泡菜放在八仙桌上,两人开始大快朵颐。

唐小虹直呼过瘾,咽着口水,夹了一筷子泡菜,大口嚼起来;又啜了一口面汤,小葱浓郁的香气泼辣地往四肢百骸舒展。氤氲的气流暖了空气,也温暖了身子。

“有酒没有?”唐小虹问,“咱们酸萝卜下酒,别具风味。”

“酸萝卜下酒?是挺特别的。”吴思富一边应着,一边到里屋拿酒,“我很久没喝酒了,不知道还有没有。”

“听说你以前天天喝酒,现在怎么不喝了?”唐小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戒了。日子是自己的。况且,我得养儿子呀。”吴思富倒是不介意唐小虹问话。

吴思富拿出酒瓶摇了摇,听声音,还有。忙拿了一只碗,让唐小虹就着酸萝卜和面条喝酒。

两人聊兴越来越高,大有相见恨晚之感。唐小虹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又问:“怎么不见你老婆?”

“她呀,到外面去了。”吴思富不想提这个话题,简单应道。

“快过年了,把嫂子叫回来。你一个人在家,日子冷冷清清的,多没意思。况且,儿子快高考了,他妈回来,这个家有了暖意,儿子心情高兴,说不定考试超常发挥呢。”唐小虹真诚地说。

“唉,我都快两年没跟她联系了。都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吴思富惆怅地叹了口气。

“怎么会不回来呢?这是她的家,家里还有她老公、儿子,她怎么就不回来?”唐小虹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你不知道。当时,我娘病情加重,医生说要换肾。我救娘心切,要她去娘家借钱。她不肯,我动手打了她,还叫她滚。后来,我一度认为,我娘的死是她造成的。她气不过,便跑出去了。一直没给我打过电话。前

不久,岳母将她电话给了我,我到现在都没打。当初是我叫她滚的,现在又叫她回来,岂不出尔反尔?万一她还堵气不回来,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吴思富快速地给唐小虹说道。

“你这人,怎么说你呢?老婆当然是自己的好。夫妻没有隔夜仇,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个道理你不懂?”

“道理我都懂。我现在哪有脸叫她回来,家里欠这么多债,我叫她回来跟我过苦日子吗?”吴思富依然忧心忡忡。

“难道你想将自己老婆拱手让给别人吗?”唐小虹决定直击吴思富思想的痛处。

果然,吴思富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唐小虹趁热打铁:“把电话号码给我,我来打。”

吴思富木然地看着桌上的空碗,如一尊木偶。

“把电话号码给我。”唐小虹又对着吴思富说了一遍,伸出手去问他要电话号码。吴思富只得摸摸索索着从内衣口袋里掏出纸条给了唐小虹。

唐小虹又掏出吴思富手机,立即按着纸条上的数字拨打号码。不一会儿,电话拨通了。吴思富盯着接通的电话,思绪纷乱如麻。



作者简介:陈德琴,女,四川大竹人,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达州市作家协会会员、大竹县作家协会理事;作品散见《中国应急管理报》《团结报》《华西都市报》《西安晚报》《分忧》《龙门阵》《散文选刊·下半月》等报刊;短篇小说《雪山之恋》获2021年四川省第四届暨川渝首届农民工原创文艺作品大赛优秀奖,短篇小说《蒋局长的林场路》获四川省第五届农民工原创文艺作品大赛小说类二等奖,长篇散文《故乡的小河》获2019年达州市“抒写巴山”全国征文三等奖;著有长篇小说《稻浪滔滔》等四部,其中《竹韵悠长》签约纵横中文网并入选中国作协网络文学中心“喜迎二十大”优秀网络文学联展作品,入围中宣部新闻出版总署2021年度“优秀现实题材和历史题材网络文学出版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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