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话重阳节

向荣

秋风裹着几分凉意，拂过鬓角时，竟牵起了几缕白发——这是我退休后第一个重阳节，单位提前发来的过节通知像一片落叶，轻轻落在心尖，才让我真正醒过神来：原来那些以为“远无期”的岁月，早已悄悄把“老”字写进了秋鬓。

小时候读毛主席的“今又重阳，战地黄花分外香”，只觉字里行间满是挥斥方遒的豪迈。那时的重阳是课本里的战地风光，是黄花映着硝烟的壮阔，哪里懂什么“老年”？只盼着自己快点长大，能像诗里写的那样，怀揣凌云壮志，去闯一片天地。后来穿上军装去了边关，九月初九的风裹着边关的寒，吹得人心里发空，才忽然想起王维的“每逢佳节倍思亲”。站在哨位上望着远方，重阳成了乡愁的引子，是家书里的一句“添衣”，是梦里母亲煮的重阳粑，与“老”依旧沾不上边。

再后来转业回到地方，穿上警服，重阳又换了模样。忙的时候顾不上节气，闲下来时便约着同事登高，看山间漫山的菊黄铺展开来，风里都是草木的清香。那时总觉得日子还长，警徽顶在头上，责任扛在肩上，重阳不过是登高望远、赏菊抒怀的日子，从没想过它会和“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怅然扯上关系。直到今年，警服叠进了衣柜，再想起重阳，才懂了“年少重阳不知意，鬓秋方解又重阳”的滋味。

昨日路过滨河路，恰见初飞的雁群掠过天际，想起从前执勤时，也曾在这滨河路巡逻，看惯了朝暮的光影。如今信步走上山，漫山的菊花依旧开得热烈，黄的、白的，缀在草丛间，像极了当年边关哨位旁，战士们随手种下的野菊。风拂过花丛，忽然就想起“遥想从戎征战日，归来入警护家乡”的过往——那些穿军装守边关的日子，那些披警服护一方安宁的岁月，都成了“警徽铭往事”的印记。抬手抚过鬓角的白发，倒也能笑着叹一句“白发笑谈痴”：痴的是当年的壮志，痴的是半生的坚守，痴的是直到如今，才把重阳读懂。

站在山顶望下去，夕阳正慢慢沉落，把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从前怕听“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觉得那是暮年的叹息；如今再看这夕阳，却觉它把最后的光洒向山河，染红了江面，映亮了菊丛，竟是这般壮阔。就像人生，少年时是朝阳，中年时是烈日，老了便是这夕阳——不是落幕，是把半生的光热，化作了另一种风景。

风又起，吹得黄花轻轻摇曳。我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菊瓣，忽然明白，这重阳哪里是“老”的符号？它是岁月的刻度，刻着年少的壮志，刻着边关的乡愁，刻着警徽下的坚守；它也是时光的馈赠，让我们在秋鬓之时，能静下心来，听秋风诉说“人生易老天难老”的规律，看黄花争艳，赏秋日美景，看夕阳正把五彩缤纷铺在祖国的山河上。

今年的重阳，没有了边关的乡愁，没有了执勤的匆忙，却多了一份从容。原来“老”从不是终点，是让我们慢下来，把过往的岁月酿成酒，在重阳的风里，细细品一品——品那些“凌云壮志时”的热血，品那些“护家乡”的坚守！今话重阳节，话的是岁月，念的是过往，盼的是往后的日子，都像这秋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