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 藻:AI时代,有一种“梦”叫追怀
AI时代,有一种“梦”叫追怀
范 藻
作者简介:四川文理学院教授,美学家和文艺评论家。


吴华,笔名竹林情深,70后,四川大竹县人,2023年加入四川省作家协会,《幸福大竹》编辑部主任,大竹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在《四川经济日报》《今古传奇》《大渡河》《芳草地》《华西都市报》等报刊发表作品100余篇,出版有散文集《趟过月亮河的梦》。
春来最是读书天,沐浴着早春二月的暖阳,大竹吴华先生的散文集《趟过月亮河的梦》静静地陪伴着我。
说实话,AI时代的文学创作熟悉的画面、矫饰的情感、老套的叙述和浮泛的议论,deepseek已经信手拈来。就以“梦”的书写为例,当我第一眼看到这本散文集的题目里有“梦”时,脑海里立马跳出时下流行的“梦”和文人熟悉的“梦”,而随着阅读的继续,这个陈固的印象渐渐被打破了。
如果说,梦通常被理解为对未来的憧憬或失落的弥补,那么有一种“梦”叫追怀,吴华趟过的“梦”就在理性与情感的交织中,让我们不但清醒地知晓当下——走向未来的当下,而且美好地回忆往昔——再无法重现的往昔。这种蕴含着文化情怀和美学意味的追怀之梦,依次在以下三个层面上展开。
一是,已回不去的昨日恋情……
恋爱尤其是初恋是多数人都有的吧,且不说结局,仅初恋的体验更是五味杂陈。作品中回忆的初恋,不论是“我”,还是我的同学凌峰,也还是我的“大哥”,男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出生农家而积极有为的青年,女主人也都是美丽善良,和男主角一样有着共同追求的女孩,如“我”的同事山花和我同事老胡的女儿桃花,凌风的同村姑娘月亮。这一对对恋人在当时的环境里,无疑是郎才女貌的“天仙配”,然而,由于来不及解释的误会,或忙于学习而疏远了女友,或父亲不愿儿子当上门女婿,最后只得劳燕分飞,天各一方,再见时已形同路人,给双方留下一个远去的苍凉背影。
在《山花烂漫的季节》的最后,作者无不惆怅万分地写道:“我的初恋还未亲吻还未表白就结束了。然而我们俩在一起的那些日日夜夜,那段浪漫的感情,永远铭刻在我的心里。”在《趟过月亮河的梦》的尾声时,作者用欣慰的笔触写下了:“可月亮永远在他的心里,就像月亮河里清澈的河水一样,流淌着。那趟过月亮河的梦,在他的现实中升腾。”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未能圆的梦,永远是美好的。
二是,正在远逝的父母亲情……
子女在长大,而父母则一天天老去,当子女开始变老,那父母又会逐渐离去,这就是生命与人类不可抗拒的历史规律,年届天命的作者吴华就沉痛地经历了这一人生过程。《流淌在故乡的岁月里》详细回忆了父亲创业和兴业的一生,在五十二岁时,勤劳而励志的父亲“却因病早早地离开了我们。而今那装满着我们一家人奋斗故事的破旧老屋,孤独地矗立在那里,成了我们的思念之物,我们念着敬着。”还留下了一个孤独而日渐苍老的母亲,她成了作者日思夜念的牵挂。母亲的患病和悲伤、坚韧和自立、节俭和勤勉,娓娓道来,一一见诸于《母亲的哭声》和《孤独的母亲》两文中。
父亲走了,长辈们也相继离世了,后来母亲也撒手人寰,“子欲孝而亲不在”,令人情何以堪。作者母亲养育的五个儿女,都已成家,大多在外奔波发展,而不能陪伴在她的身边,作者倍感揪心而无奈,只能借助笨拙的笔表露:“母亲,一个普通的中国农民,一个勤劳善良的中国农村妇女,对生养她的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情感。”这是对一位中国式母亲的深情赞颂。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未能报全的恩,一直撕咬着我们。
三是,日渐浓郁的故园乡情……
作者参加工作和从事文学的时候,恰逢中国城市化进程开始和加速的时代,大批的像作者这个年龄的人纷纷离开农村进入城市,甚至到了北上广深,但不论走得多远,故乡依然令人魂牵梦绕。这部散文集里就有《乡情悠悠》和《乡情、乡愁、乡魂》两辑,仅就这些题目就可看出作者对家乡的热爱和眷恋,如《故乡的太阳湾》《今夜月更圆》《老屋风情》《远去的古树》《说不尽的石桥铺》等,正是“想起了故乡,就喝一盅浓浓的茶水,醉倒在故乡的春天里。想起了故乡,就带着妻子孩子回去,不因借口错过那些美好而悲伤。”思乡之情,溢于言表;思乡之痛,无以言说。
但是,今天却再也回不去曾经的故乡了,尽管有无数的理由。我们也只能在传统节日,回去一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虽然“一草一木皆成往事,一房一舍都是旧梦”,但作者只能“在文字世界里勾画故乡那美丽的田园风光,回味更厚重的历史典故,怀念多彩的风土人情。”于是,那掌故与传说,那山峦与田畴,那历经了的恩怨情仇,那品尝过的酸甜苦辣,变成了他笔下温暖的记忆。
“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无法收回的故乡,就只好留在了文字里。
吴华在《趟过月亮河的梦》里,不论是回忆刻骨铭心的恋情,还是抒发血浓于水的亲情,也还是倾诉魂牵梦绕的乡情,这本散文集都记录和保存了他那一代人的“情中之梦”与“梦里之情”。出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农村的他们,伴随着中国社会半个世纪的历史进程,既有苦难岁月的童年记忆,又有改革开放的少年求学,也有离乡进城的青春奋斗,还有变幻时代的中年迷惘。当年他们是多么地渴望跳出“农门”,而今面对日渐疏远而沧桑的乡土、日益陌生而亲切的乡音,“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而只能在“别梦依稀咒逝川”“梦里依稀慈母泪”“聒碎乡心梦不成”中“夜来幽梦忽还乡”,最后只剩下“客情乡梦两遥遥”的乡情依依和乡愁绵绵……
世上有多种梦,其中有些是AI也做不出的梦,但有一种梦叫追怀——在美好的追忆和忧伤的怀想中,我们惊喜地发现:中国社会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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